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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定义大盘点——新时代博物馆定义再思考
时间:2017-11-10    点击率:31

社会经常处于变化的状态,我们能否找到动态的表达方式,进而反映出新的趋势,为博物馆发展带来新的条件、新的使命乃至新的可能至关重要。

国际博协副主席、中国博协副理事长安来顺说,20151117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关于保护与促进博物馆和收藏及其多样性、社会作用的建议书》,把博物馆一直秉持的“为社会及其发展服务”的宗旨放到了一系列特定的价值体系中。这个建议要求博物馆在诸如公平、自由、和平、团结、社会融合与包容、可持续发展等重大的共同议题中扮演重要角色。这比我们通常认为的博物馆核心对象的收藏、历史遗迹甚至文化景观的表述要宽了许多,也超出了博物馆业界主流的观察和分析博物馆的模式。鉴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作为政府间机构和它指导性文件的巨大政策影响力,对博物馆的再认识不可避免,所以需要博物馆来建立和巩固,这也许是一套新的价值体系。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院长杭侃认为,近些年中国博物馆事业发展迅速,相关文化创意产品和产业如火如荼,但“非营利”始终是我们绕不过和值得深思的问题。对博物馆定义的认识已是一个多样性、全球性的问题,加强博物馆的总结反思和理论探讨十分必要。各国学者可以建立联系,分享彼此观点。中国的学者可以翻译国外博物馆的相关著作,同时也可以把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

定义的再讨论

1946年到2007年,国际博协对博物馆定义进行了七次修改。博物馆定义不能只用一种语言讨论,国际博协博物馆学专委会(ICOFOM)也从各种会议等收集信息及讨论结果,从多语言角度来定义博物馆。国际博协关于博物馆的定义不仅用来定义,也用来接纳或拒绝建议。在定义系统中,非营利博物馆概念与国际博协的概念和价值是相符合的,而“营利”博物馆对于国际博协来说并不符合,但非营利也很难符合所有国家的情况,所以国际博协也需要考虑如何更好地解释博物馆的定义。对此,国际博协博物馆学专委会主席弗朗索瓦·迈赫斯(Francois Mairesse)开宗明义地说到。

当前的定义存在四个问题:一是定义结构没有完全固定。如目前的博物馆定义包括法律术语(永久、非营利、机构)、受益者(社会、公众)、功能(收集、保管、研究、展览、传播)、实物(有形和无形遗产)、目标(学习、教育、欣赏)。1961年的定义却不包含受益者,而且其他结构内涵也有变化。如法律术语(永久性的、机构),功能(保存、展示),目标(学习、教育、休闲),保护对象(具有文化重要性的物品)。二是定义中的某些专有名词值得商榷。1951年以来,“Connotation”(激发审美体验)在定义中越来越被忽视;“Research”(研究)一词逐渐被“Study”(学习)替代,而目前,又开始重新重视研究在博物馆业务中的地位;“Tangible and Intangible Heritage”(物质和非物质遗产)的边界十分模糊;“Education”(教育)的问题值得关注。博物馆功能是否需要增加享用权、社会共融、社会参与等内容,受益者中需不需要加入“个人”等也需要思考。三是博物馆的界限是不断变化的。一些被视为博物馆的机构却不叫博物馆,而一些名叫博物馆的机构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博物馆,如新兴的虚拟博物馆。四是随着博物馆在全世界扩展,不同地区对博物馆的构成和如何鉴定遗产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看法。英语和法语国家占据世界很大的比重,随着中国的影响力不断扩大,也需要来自亚洲的声音。基于以上,博物馆需要新的国际性定义。

对于国际博协法文版和英文版的定义中“教育”和“研究”词汇的顺序不同,不一定那么重要,也许因为语言文化差异产生了不同理解。institution一词在定义中是“制度”还是“机构”,确实比较模糊,有一些法律意味在里面。这个词从理论的角度来说很宽泛,它本身也是一

个开放性词汇,可以根据各国国情进行翻译和理解。

博物馆定义不仅是一个理论问题,更是一个实践问题。从世界博物馆的发展历史看,博物馆的功能是不断丰富变化的。与其相对应,博物馆的概念也不断变化。复旦大学文物博物馆学系主任陆建松认为,博物馆是一个出于知识传播和公共教育的目的,对人类及其环境的物质遗产和非物质遗产进行收集、整理、保管、研究和展出,最终实现知识传播的非正规教育机构。博物馆基本功能包括内部职能和外部职能。内部职能包涵收藏、整理、保管、研究和展览;外部职能包涵教育普及和公共服务。其中,教育是博物馆重要的经营目标。博物馆承担的社会使命包括前后统一的两个方面:首先是对人类及人类环境的物质及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收集、保管、整理、研究,这一过程可理解为“组织、加工、生产公共知识的过程”;通过博物馆特有的手段——展览及其教育活动将文化知识传播给公众,实现教育使命,这一过程即是向公众“传播公共知识的过程”。该如何经营博物馆?要正确认识博物馆非正规教育机构的性质及其首要的教育职能;准确定位自己的教育使命和经营目标;要以本馆的教育使命和经营目标为导向,开展收藏、研究、阐释和展示活动。

北京大学教授宋向光认为当代社会把博物馆视作一种文化遗产收藏机构。国际博协早期把博物馆藏品看作是“物件”,20世纪50年代后把它作为一种“物证”,到2007年又修改为“物质和非物质遗产”。博物馆的定义经历了从文化证据到科学研究资料,再到现在作为一种人类文化遗产的过程变化。

博物馆藏品具有两种属性,一种是“物证”,即研究资料;一种是“文化遗产”。作为“物证”的博物馆藏品,其积极面在于可以置于物质世界、科学研究的语境中,研究成果易被相关学术领域接受。由于“价值中立”,易于为不同观点的人群接受。藏品的“物证”属性更具包容性以及给予自然、科技类博物馆正当性。藏品作为“文化遗产”,是社会发展的联结点,更加关注藏品的文化意义。它予藏品切实的价值赋值,也被赋予“怀旧温情”,是“文化记忆”的重要措施。同时,博物馆藏品作为“物证”,也存在博物馆被视为学术研究机构和知识富集传播与机构。博物馆业务脱离现实,易与当下社会产生隔膜。而作为“文化遗产”,博物馆被视为等同于文化遗产,被置于“过去”的区间。博物馆藏品因“遗产”价值而区分为不同等级。自然类、科技类、当代艺术类博物馆被置于博物馆的边缘,甚至被“开除”。博物馆可能暴露在法律、道德、伦理的风险中,“藏品注销”可能面临法律、伦理困境。

鉴于近代公共博物馆是近代科学知识体系构建的重要支撑条件,是科学知识生产、优化、传播系统的重要环节,明确公共博物馆知识生产者的身份,有助于寻求自然、艺术、历史、科技类博物馆最普遍的共同基础。博物馆定义应关注博物馆知识生产的特点,如对藏品性质维持“遗产”的认知,建议在博物馆定义中增加“知识生产”的表述。

原国际博协伦理委员会主席马丁·R·谢勒(Martin R.Schärer)说,2007年的博物馆定义有些地方可能需要变动。如博物馆区分自然和文化遗产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只有全球遗产。“人类的物质与非物质遗产”这个描述也具有争议性。事实上很多非物质遗产是由物质的形式呈现或是留下物质的痕迹,比如舞蹈、戏剧、手工艺等。公众来到博物馆是想通过有形的物品探知背后的信息。因此可以将这一表述改为“人类遗产”。“以研究、教育、欣赏为目的”,这叙述了博物馆的主要功能,可以把它们简化为欣赏和学习。

伦理和道德规范是博物馆所有活动的一个重要基础,国际博协给出了博物馆伦理准则,这对博物馆业务活动有直接的指导作用。但是当前的博物馆定义并没有提及,因此需要在定义中增加这样的内容。该道德规范的主要原则可概括为四个关键词:诚实性,诚实地介绍我们的研究工作,表达对事实的主要看法;真实性,提供真实的信息和藏品;责任感,需要我们承担起社会责任和遗产保护责任;独立性,也就是博物馆要不受金融政治等方面的外部影响。

在博物馆定义中增加这些原则,需要确立一系列指导方针。这些方针是为落实道德规范提出,也是为了贯彻其他原则而提出的。博物馆定义一方面要长久、简洁、包含基本原则,另一方面也必须根据社会和博物馆学的发展,加以调整,使其适应新形势。

定义的动态发展

来自台湾的国际博协博物馆学专委会亚太分会理事长陈国宁认为,研究国际博协博物馆定义有两个作用,一是反映了博物馆的社会现象,代表了当时的博物馆现象,二是它影响了亚太国家的相关法规对博物馆的管理、规范。

21世纪的亚太博物馆是人类历史文明与记忆保存的场域,是民众参加文化活动的重要场所,也是艺术家表述个人思维或与社会对话的发表地方,是凝聚社区共识、表示政治意识、传达社会教育与生命教育的基地。由于社会的转型与政府的政策而产生了许多不同的博物馆类型,博物馆的作用与功能一直在外延中。

当今博物馆的任务涵盖文物的研究保存与科技维护、文化传承与活动举办、多元教育、信息传播、观众与社会服务、文化交流、文创价值与营销、推动社会认同、休闲娱乐、观光旅游资源等多方面,多元发展倾向明显。

类博物馆在传统博物馆未能满足大众对文化活动多元性的需求下应运而生,它们的优势在于以商业文化包装的产品吸引更多的民众。这些类博物馆主要有企业家与收藏家博物馆、地方博物馆(主题馆)、寺庙博物馆、手工艺作坊、古街老镇与少数民族村寨、当代艺术概念博物馆、虚拟博物馆、流动展览等。一般来说,亚太地区的传统博物馆适用于ICOM定义。而这些类博物馆与博物馆有相似之处,是否符合ICOM定义的条件?民众的文化生活取向应如何看待?定义的作用是激发博物馆的多元发展还是影响限制了博物馆?博物馆与当地的社会及民众要如何协作?以上值得我们对博物馆定义进行思考。在诸多的社会作用下,博物馆应用信息科技、互联网、虚拟现实等技术串连了博物馆以外的信息与知识,也联系了网络的公众,今后博物馆的营运面临新的变革与冲击。在美国、台湾等地,作为公共信托组织的博物馆与企业、政府形成良好的合作经营模式。就我来说,很难界定博物馆究竟是应该营利还是非营利。关于博物馆定义,是全球性适用还是地方性适用,到底是字字翻译还是适应当地的文化环境进行意译,这些是都会遇到的问题。

德国慕尼黑巴伐利亚国家绘画收藏馆博物馆教育中心副主任希尔德加德·菲尔艾格(Hildegard  K.Vieregg)说,对博物馆不断发展的相关背景的关注,能为21世纪博物馆发展提供新动力,为不同类型的博物馆提供新的观察视角。早在1974年,德国科学基金会(德国研究协会)就创建了一份备忘录,旨在重视建立观众期望的、与科技相关的新型博物馆。基于博物馆的重要性以及对博物馆重新思考,国际博协1983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即为“博物馆如何适应发展中的世界”。

当下博物馆的类型正向多元发展。德国慕尼黑国立埃及艺术博物馆将写有“所有艺术都是当代的”名言的霓虹装置放在门口,把这句话作为历史与现代的过渡,巧妙地把观众引入博物馆,创造了一个诗意的空间,这种呈现方式可以让观众联系当代生活中的经验对文物本身进行理解。台湾的奇美博物馆馆区除了博物馆建筑,还有一片开放空间,整个园区模仿了各时代的欧式建筑,与该馆大量的欧洲文物相映成趣。从博物馆学的角度来看,它结合了人的精神感知,成为一种新型的面向未来的博物馆。“论坛”(Forum)一词最初的语意是公共生活的中心,一般由建筑物、人群、市场和寺庙组成,但德国柏林洪堡论坛改建为博物馆之后如何回应这层含义将是其面临的挑战之一。此外,档案馆、图书馆这些与博物馆相关的机构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逐渐发展成为一种新型的博物馆。除此之外,专业化的自然科学和技术博物馆也将在博物馆的发展中占据重要地位。

博物馆对人类来说是重要的记忆载体,也是不同时期的见证者。因此,通过不同手段,用历史实物与观众沟通是博物馆最基础的任务。各个国家和各个文化之间要加强沟通,以保证所有遗产都能得到完善保存与展示。  

国际博协博物馆学专委会委员扬·多拉卡(Jan  Dolak)申明,博物馆的定义,尤其是供国际博协使用的定义,只能有一个。他赞同德裔美籍哲学家卡尔·G·亨佩尔的观点,即定义不能从严格的科学方法角度来验证,它需要由专家群体来商定,它只能被约定。当前国际博协的最新定义太具描述性,且至少包含两个问题:第一个是非营利性资助系统。如果任何一个博物馆遵循博物馆的基本形式,那么几乎没有人有权询问这个机构的经济问题。第二个问题在于“为社会及其发展服务”这一段内容。包括枪支在内的人类创造的所有事物都是为社会服务的,因此他认为,这句话属于赘述。人与现实间的一种特定关系称之为“博物馆化”,而博物馆是这种关系的最新表现形式。在经过改变后定义可以相对固定,但博物馆的使命正在发生变化。比如,博物馆交流的基本方法已改变,由于电视、互联网的发展,展品必须加入相关信息、表达观众所想才具有吸引力;尽管信息传播的渠道有很多,或许还更具吸引力,但是只有博物馆保持了对过去最真实的见证,因此必须将展品作为信息传播的中心。不可否认,在博物馆中运用现代科技是受欢迎的,但博物馆需要在其他纪念馆和传播渠道中找到自己的新位置,在科学和吸引力之间保持平衡。

定义的方法论探讨

博物馆是在历史发展的特定阶段、旨在为保护文化遗产的社会机构。博物馆的发展与人类活动的关系可以用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来解释。

将博物馆概念作为一个可操作性术语进行考量,可以更加充分认地知和把握这一社会机构在保护自然和文化遗产过程中发挥的实质性作用。作为一种社会系统的博物馆,它拥有独立的个体形态、功能和动态机制。其一般特征为完整性、设计性、目的性和自适性。博物馆系统主要由展览、资金、人员、建筑物、交流等部分组成。这些组成部分有各自的功能,如展览可以建立博物馆与观众理性和情感上的联系以进行宣传教育,人员能支撑博物馆各项工作,资金则用于购买藏品、保护和研究,交流能够提高对于展览的理性认识和解释展览信息。影响博物馆的最重要的外部因素有经济、政治、社会和情感。当然,博物馆也有一些潜在的变化,如诚实、责任、相关性和创新。

在博物馆概念的定义上应用一般科学系统方法,本质上是对研究现代博物馆术语工具的有益补充,它注重对博物馆发展进程中相互依存的各个组成部分的定义,并重视分析博物馆与其他社会系统之间的协作关系。这种对博物馆概念的操作性定义可以作为一种理论方法,对博物馆进程进行科学研究。这有助于衡量和把握博物馆变化的动态特征及社会机制的发展方向,进而保持博物馆系统的完整性。国际博协博物馆学专委会亚太分会副理事长特鲁采娃·奥尔加(Truevtseva Olga)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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